
屏息时刻
屏幕亮起,将客厅切割成明暗两半。我蜷在沙发里,看今晚中国女排直播——这几乎成了这个夏天的一种仪式。比分胶着,第三局24:23,对方手握局点。空气凝滞了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地敲打着寂静。
忽然想起小时候的弄堂。盛夏傍晚,一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被搬到院子里,几十个人围着,屏息看一场模糊的排球赛。每当女排得分,整条弄堂便爆发出同一种欢呼。那时不懂战术,只记得邻家阿婆紧握的蒲扇停在半空,记得父亲突然拍腿喝彩时,茶杯里荡出的涟漪。
此刻,屏幕上的姑娘们围成一圈。朱婷的眼神像淬火的钢,丁霞的手势快如闪电。她们在说着什么?也许什么也没说,只是用目光传递着某种比语言更坚硬的东西。那是几代女排人骨子里的密码:再救一个球,再得一分。
对方发球,弧线凌厉。自由人鱼跃而起,球在指尖弹起,划出不可思议的轨迹。二传到位,攻手起跳——时间在这里被无限拉长,我能看见她手臂上绷紧的肌肉线条,看见排球旋转时细小的花纹。
扣杀!像一道白色闪电劈开屏幕。
欢呼尚未出口,我忽然意识到:真正震撼我的,或许不是这记重扣,而是之前那个几乎不可能的救球。就像我们迷恋女排,不仅为金牌时刻,更为那些濒临绝境时依然伸出的手臂——那是人类向不可能发出的温柔挑战。
比赛继续。我坐直身子,继续看今晚中国女排直播。比分已经不重要了。在这方小小的屏幕里,我看见了一种更广阔的东西:关于坚韧如何成为美学,关于一个民族如何在跳跃与跌倒之间,完成自我的叙事。
窗外夜色渐浓,而屏幕上的赛场亮如白昼。那里,永远有人高高跃起,永远有球在空中飞旋——划出一道道不肯坠落的弧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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